盐湖在身后缩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白色带子，韩铮沿着湖床外缘朝西偏北方向走了整整一夜。夜里的平原地带没有什么起伏，脚下的盐壳逐渐过渡成更硬实的灰褐色沙土，踩上去声响从清脆变成闷沉。风从正西吹来，干燥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气味，像是从很深的地底被翻上来的土。

    天亮之后，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颜色偏暗的区域，形状不规则，从视野左侧延伸到右侧，面积比盐湖还大。那片区域的地面颜色比周围的荒原更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表层向下渗透后留下的痕迹。韩铮走到那片区域边缘的时候放慢了脚步，脚下的沙土从灰褐色过渡成一种更细密的暗色砂砾，砂砾之间夹杂着细碎的黑色石粒，石粒表面有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表层砂砾，底下的颜色比表面更深，接近黑色，质地更硬，像是一层被高温烧结过的硬壳。他把砂砾拨回去，站起来继续往里走。暗色砂砾覆盖的范围很广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还没有走到边缘。地面上的黑色石粒密度在增加，从零星分布变成密集分布，有几处石粒集中的位置地面微微下陷，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被烧穿后塌陷形成的浅坑。

    萧玄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的分布规律。他蹲在一处浅坑旁边看了一眼坑底的质地，然后站起来说：“这些坑的分布有规律，间距大致相等，排列方向一致。像是某种阵法节点被激活后留下的痕迹，激活时间应该不短了，但比墟渊里的那些节点更早。”

    韩铮沿着那些浅坑的排列方向继续走。又走了一阵子之后，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凹陷，凹陷的形状是长条形的，宽度均匀，深度从一端向另一端逐渐增加，像是一条被什么东西拖拽后形成的沟槽。沟槽的底部有暗色的沉积物，颜色比周围的砂砾更深，质地更细腻，表面有极薄的涂层光泽。

    韩铮沿着沟槽往深处走。沟槽延伸到一片更深的凹陷区域边缘，凹陷的直径不大，大约十几步，边缘整齐，底部的颜色暗到了接近纯黑的程度。凹陷的正中央有一处竖立的石柱残段，柱体不高，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到人的腰部，顶部平整，表面有细密的纵向纹路。石柱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圈圆形的凹槽，凹槽的尺寸比矿区那处备用节点更小，但内壁嵌着的金属条更粗，间隙中的光更亮。

    韩铮走到石柱旁边，把长杆从腰侧抽出来，杆尾对准石柱顶部的平面往下压了压。杆尾接触石柱表面的瞬间，石柱表面的纵向纹路逐段亮起，从底部向顶部推进，像是被从内部点燃的引线。纹路亮到顶部之后，石柱旁边的圆形凹槽内壁那些金属条也跟着亮了起来，光芒从中心向边缘扩散，覆盖了整圈凹槽。凹陷底部的暗色地面在光芒覆盖之后开始变得不均匀，有几处位置向下沉降了约一指的深度，形成了几块大小不一的方形凹陷，像是地面被从内部拆开后留下的空缺。

    那些方形凹陷中有一块比其他几块更大，位置在凹陷的正中央偏北。韩铮走到那块凹陷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，凹陷底部的暗色沉积物比别处更厚，表面有细密的裂纹，裂纹的走向和石柱表面的纵向纹路一致。他把长杆的杆尾对准凹陷底部的中央，又压了一下。这一次地面没有发亮，而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部被释放了。方形凹陷底部的沉积物碎裂开来，露出一个方形的入口，入口内部有一段斜向下的通道，通道壁面的材质和之前那些通道都不一样，颜色更深，接近纯黑，表面没有晶石照明，只有从通道深处透出来的一层偏暗的红光。

    韩铮直起身，朝通道内部看了一眼。红光在通道深处持续而均匀地亮着，光源位置不明确，但光的颜色和亮度都很稳定。他把长杆横握在身前，侧身探入通道。通道的坡度不陡，但长度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长。走了大约百步之后，脚下的石板温度开始升高，从偏暖变成明显的热，隔着靴底也能感觉到那种持续而均匀的温热。通道壁面的颜色从纯黑变成了更深的一种红褐色，像是被长时间加热后氧化形成的颜色。

    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的空间。空间不大，直径大约十步，高度一丈有余，穹顶和墙壁的表面都是那种红褐色的质地，颜色均匀，没有裂纹。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处圆形的凹槽，凹槽的尺寸和上面石柱旁边那处相近，但更深，内壁嵌着的金属条更密，间隙中的光更亮。凹槽中央的地面上有一枚暗色的晶石，晶石表面没有涂层也没有刻纹，通体光滑，内部的暗色光雾在缓慢旋转，转速比墟渊核心枢纽那枚更慢，像是在休眠状态下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。

    韩铮走到凹槽旁边蹲下来，把长杆的杆尾对准晶石表面。杆尾接触晶石的瞬间，晶石内部的转速没有变化，仍然保持着休眠状态的慢速旋转。他把长杆提起来又放下去试了一次，结果一样。他把长杆收回腰侧，伸手直接按在晶石表面。手掌接触晶石的瞬间，晶石内部的转速出现了变化，从慢速旋转逐渐加快，加快的速度均匀而缓慢，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缓慢唤醒。晶石表面的温度也在上升，从温热变成偏烫，但烫得均匀，没有灼烧的刺痛感。

    萧玄从通道口走进空间，蹲在圆形凹槽外围看了一眼凹槽内壁那些金属条的走向，然后开口说：“这处节点的结构和墟渊核心枢纽附近那圈几乎一样，但规模更小，层级更低。这应该是教主用来远程控制西北深区备用通道的次级节点。他可能在离开墟渊之前就已经把西北深区的连接状态调整过了，这处晶石的休眠状态就是他设置的。”

    韩铮把手掌从晶石表面移开。晶石内部的转速在他手掌离开之后没有回落，维持在一个比休眠状态略快但仍远低于正常运转的水平上。他站起来，朝空间四周扫了一圈。四周的墙壁上分布着几条暗色的通道入口，都被落石或金属板封堵着，封堵的状态和墟渊里那几条被断开的通道相似。他把长杆从腰侧重新抽出来，竖握在身前，杆尾抵住地面，面朝最近的一条被封堵的通道入口走了几步。那条通道入口外侧堆着落石，堆得不高，顶部的石块在他走近时没有松动。他站在通道入口前，侧耳听了一会儿。落石后面没有声响传出来，封堵的状态很稳定。

    韩铮转身走回晶石旁边，蹲下来重新把手掌按在晶石表面。晶石内部的转速在他手掌贴合之后开始缓慢回落，从略快的水平逐渐回落到休眠状态的慢速旋转，最后稳定在那个水平上不再变化。他把手掌移开，晶石的转速没有反弹，保持着稳定的慢速旋转。他站起来，把长杆收回腰侧，朝通道口方向走去。萧玄和独孤寒跟在他身后，三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上走。脚下的石板温度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回落，从偏烫变成温热，再从温热变成常温。走出通道口的时候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凹陷底部的暗色地面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深，那根石柱表面的纵向纹路已经完全暗了下去，恢复了最初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