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连锁反应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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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夜,曹仁退至滏水南岸大营,立即派快马往许都、北疆两处打探消息。

    他不知的是,就在他退兵的同时,田豫的三万大军已从侧翼迂回,悄悄切断了滏水浮桥,断了他的归路。

    三月十一,邺城。

    文华院今日举行经世科复试策论,题目是“论乱世安民之道”。百余名士子伏案疾书,荀闳作为特邀观礼者,坐在后排静观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,这些士子答题时,不少人引用的不是传统经义,而是《太平新世》中的观点。更让他惊讶的是,评判席上除了杨彪、卢植等大儒,竟还有工坊大匠王猛、医政总长韩婉——这些在许都绝不可能登大雅之堂的“贱业者”,在这里竟能与名士同席论道。

    策论毕,杨彪请荀闳点评。

    荀闳起身,斟酌道:“晚生观诸位答卷,多有新论。然有一事不明:安民之道,首在礼法纲常。若一味求新求变,恐失根本。诸位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台下沉默片刻,一个年轻士子起身:“学生敢问荀先生:礼法纲常,可能让饥民得食,寒者得衣?”

    荀闳一怔。

    另一士子接口:“学生乃钜鹿流民出身。三年前,父母饿死路边时,礼法纲常未曾救我;两年前,妹妹病重无医时,礼法纲常未曾救她。后入常山,分得田地,妹妹入医所学医,如今家中温饱,妹妹已为医徒,可救他人——这,才是安民之道。”

    又一人道:“《太平新世》有云:礼法因时而变,纲常为民而立。若礼法不能安民,变之何妨?若纲常反成枷锁,破之何惜?”

    荀闳无言以对。他自幼受的教育,是“祖宗之法不可变”。可眼前这些年轻人的话,却如重锤敲在心坎上。

    杨彪见状,温言道:“荀世侄,你可知这些士子中,有多少是寒门出身?”

    荀闳摇头。

    “经世科八十人,寒门占五十二人;实务科六十人,寒门占五十八人;边务科四十人,寒门占三十五人。”杨彪缓缓道,“在常山,出身不论,唯才是举。因为张镇北说:乱世之中,能救民者,便是人才;能安邦者,便是大才。”

    荀闳心中震撼。他忽然想起叔父荀彧常叹:“颍川士族,累世公卿,然于国何益?于民何补?”

    或许,叔父派他来,不只是试探,更是寻找答案。

    午后,荀闳回到别馆,正要整理今日所思,侍从来报:“荀公子,有客来访。”

    来者是诸葛亮。这位年轻的谋士一身简朴青衫,含笑拱手:“荀先生,冒昧来访,还请见谅。”

    “诸葛先生客气了,请坐。”

    二人落座,诸葛亮开门见山:“荀先生来邺城已七日,所见所闻,想必已有定见。亮今日来,是想请教一事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若荀文若先生亲至常山,见今日之治,会作何想?”

    荀闳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叔父一生,以兴复汉室为己任。然汉室之衰,非无英主,而在积弊太深。常山新政,破旧立新,叔父或许……或许会感慨:早二十年,若有人行此道,汉室或不至此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呢?”诸葛亮追问,“现在行此道,晚吗?”

    “不晚。”荀闳脱口而出,随即自觉失言,忙补充道,“晚生是说……若真能救民于水火,何时都不晚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笑了:“荀先生此言,与我家主公不谋而合。主公常言:做大事,最好的时机是二十年前,其次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取出一卷书信:“此乃主公临行前留给先生的信。主公说:若荀先生观常山七日后,仍有疑虑,可将此信焚毁;若有所悟,可拆阅之。”

    荀闳接过信,信封上无字。他犹豫片刻,还是拆开了。

    信中只有三行字:

    “第一问:民为重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——此言可行否?

    第二问:若行此言,汉室当如何?

    第三问:荀文若所求,是汉室之名,还是天下之安?”

    荀闳握着信纸,手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这三个问题,每一个都直指要害。尤其是第三问——叔父一生挣扎,不就是在“汉室”与“天下”间徘徊吗?

    “诸葛先生。”荀闳抬头,眼中已有决断,“我想见张镇北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正在北疆。”诸葛亮坦然道,“不过,先生若有话,亮可代为转达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请转告镇北将军。”荀闳一字一句道,“荀闳愿留常山,观新政,察民情。待将军归来,再当面请教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眼中闪过笑意:“先生明智。既如此,亮明日便安排先生入文华院,暂任经世科教习助理,可好?”

    “固所愿也。”

    送走诸葛亮,荀闳望向北方。他知道,自己的选择,或许会影响整个荀氏家族的未来。

    但有些路,看到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

    三月十二,许都。

    曹操接到三份急报。

    第一份来自北疆,是溃兵带回的:王晨被俘,吕虔四千残兵被困白狼山,乌桓呼衍部降常山。

    第二份来自滏水:曹仁遇伏暂退,归路被断,正与田豫对峙。

    第三份来自邺城密探:荀闳留常山,入文华院任教。

    曹操看完,久久不语。殿中烛火摇曳,映着他阴沉的脸色。

    程昱、刘晔等谋士肃立两侧,无人敢言。

    许久,曹操忽然笑了,笑声中带着苍凉:“好个张角,好个常山。北疆定,中原守,连颍川荀氏都要倒向他了吗?”

    程昱硬着头皮道:“魏公,事尚有可为。曹仁将军四万大军仍在滏水,可命其全力突围。另,可调夏侯惇部北上接应……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曹操打断他,“就算子孝能退回许都,北疆已失,幽并二州尽归张角。届时他据河北,联江东,朕困守中原,还能撑多久?”

    他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黄河:“这一战,朕输了。不是输在兵力,不是输在谋略,是输在……人心。”

    刘晔低声道:“魏公,张角所为,不过是小恩小惠收买民心。待其地盘扩大,内部必有纷争。届时……”

    “届时朕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曹操平静道,“刘晔,你信不信,若此刻朕开城投降,张角必不杀朕,还会给朕一个闲职,让朕安稳度日?”

    刘晔不敢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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